白慕静静地站在祭坛下方，仰头看着那枚悬浮在半空的漆黑晶核，以及晶核下压着的暗金色鳞片。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墨蛟逆鳞正在剧烈发烫，与祭坛上那头被锁链缠绕的庞大身影之间，建立起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墨蛟要化龙了。

不是普通的进阶，而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从蛟到龙，那是跨越天堑的蜕变。

白慕能清晰地感知到，墨蛟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

那股气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与真龙之鳞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陌生是因为还混杂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

“它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苍老的声音从祭坛顶端传来。

白慕抬头，只见那枚漆黑晶核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执着，以及某种如释重负般解脱的复杂光芒。

“你是……”白慕开口。

“老夫是谁不重要。”

灰袍老者打断了白慕，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许久，才幽幽道：

“重要的是，你来了。那枚逆鳞，在你身上吧？”

白慕没有否认。

灰袍老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

“那枚逆鳞，是老夫当年亲手从它身上取下的。

那时它还小，刚刚开了灵智，什么都不懂。

老夫告诉它，这枚逆鳞，将来会救它一命。

它信了。

一千年了，它一直信着。”

白慕沉默片刻，问道：“这祭坛是你建的？”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祭坛的根基，是千年前那人留下的。

老夫只是在这根基上，加了些自己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那枚漆黑晶核，“那东西，是那人带来的。

他当年被封印时，这东西留在了此界。

老夫用了一千年，才把它从封印中引出来，压在这祭坛上。”

又指向那枚真龙之鳞，“这东西，是老夫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的。

真龙之鳞，蕴含着一丝真龙本源。

老夫把它放在这里，用那人的力量日夜侵蚀、逼迫，逼出其中的真龙之气，再通过祭坛，一丝一丝地注入它体内。”

他低头看向墨蛟，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一千年……它受了一千年的苦，熬了一千年。如今，终于要成了。”

白慕看着蜷缩在祭坛下方的墨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当初在万兽森林与它交手时，墨蛟妥协交出了自己的逆鳞。

起初白慕以为是墨蛟臣服，但接下来发生的种种，他从中看出了不同的东西。

有独立完成蜕变的墨蛟怎么会藏在万兽森林中，直至寿元将尽才不得不蜕变。

刚才与老者对决白慕凭借魂海中珠子觉察到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就算他今日找不到这里，墨蛟也不会有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慕问道。

灰袍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幽幽开口：

“因为老夫欠它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白慕，声音飘忽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千年前，老夫贪生怕死，眼睁睁看着那人降临，不敢反抗。

是它……是它替老夫挡了那一劫。

那人要夺老夫的神魂，是它冲上来，替老夫受了那神魂烙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一千年了，那烙印在它神魂中日夜折磨它，它从未怨过老夫一句。

老夫欠它的，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白慕沉默不语。他能感觉到，这灰袍老者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年轻人。”

灰袍老者忽然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慕。

“老夫知道你身上有那枚珠子。

也知道，你是那人最忌惮的存在。”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所以，老夫把它交给你。”

他抬手指向祭坛下方的墨蛟，“它化龙之后，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那枚逆鳞在你身上，便是它的命脉所系。

你护它一程，它必以性命相报。”

白慕看着那蜷缩的庞大身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灰袍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解脱。

他缓缓转过身，面朝祭坛，张开双臂，沙哑的声音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回荡：

“一千年了……够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直地注入祭坛顶端的漆黑晶核之中！

轰！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

那枚漆黑晶核内部的黑雾疯狂翻涌，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却在那道光芒的冲击下一寸寸崩碎、消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与此同时，蜷缩在祭坛下方的墨蛟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猩红的、充满暴戾的竖瞳，而是一双深邃的、如同夜空般的金色眼眸。

它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不再低沉嘶哑，而是清越嘹亮，如同九天龙吟！

缠绕在它身上的黑色锁链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它身上的墨色鳞片开始剥落，露出下方崭新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新生鳞片！

它的身形在膨胀，在蜕变，在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飞跃！

它要化龙了！

白慕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逆鳞正在剧烈发烫。

与那头正在蜕变的新生真龙之间，建立起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灰袍老者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光点，融入祭坛，融入墨蛟，融入这片他守护了千年的土地。

“千年前种的果，却等到现在解它的因。”白慕低声道。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那些老家伙们，都在等啊……”

远处，那头新生的真龙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破开重重岩层，直冲云霄！

它的身影在落魂坡上空盘旋，暗金色的鳞片在惨淡的天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轮初升的旭日。

白慕抬头望着那道盘旋的身影，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逆鳞传来的情绪。

那是解脱，是感激，也有着一丝悲殇。

化龙之后，它会虚弱一段时间，但那烙印在神魂中的印记，终于彻底消散了。

白慕从怀中取出那枚混沌逆鳞，逆鳞正散发着温热的暗金色光芒，与天空中那道盘旋的身影遥相呼应。

“下来吧。”

他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平静却清晰。

“该走了。”

天空中的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啸，庞大的身影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俯冲而下。

在接近地面的瞬间，它的身形急剧缩小，暗金色的光芒收敛，最终化作一条手臂粗细的小龙，缠绕在白慕腕间。

它的鳞片还带着新生后的柔软，气息也有些虚弱，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格外明亮。

“你倒是会找地方。”

白慕看着腕间的小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走吧。”

他将小龙小心地放入怀中，拍了拍小墨的脑袋。

“该回去了。”

小墨低吼一声，周身紫色电弧跳动，率先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白慕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焦土之中。

身后，那座矗立了千年的符纹结界正在崩塌，无数黑色的碎石滚落，扬起漫天尘埃。

那枚被灰袍老者以性命净化的漆黑晶核已经彻底碎裂，化作一地黑灰。

唯有那枚暗金色的真龙之鳞，还安静地躺在废墟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片刻，他折返回去，俯身捡起那枚鳞片。

入手温热，与腕间小龙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将鳞片小心收好，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风沙吹过，渐渐将祭坛的废墟掩埋。

白慕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落魂坡的上空依旧阴沉沉的，不见星月，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紫色雷光，将天际线映得忽明忽暗。

他找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岩壁，简单清理出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盘膝坐下。

小墨卧在他脚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腕间的小龙已经沉沉睡去，新生的它还需要时间适应这具全新的躯体。

白慕从怀中取出那枚真龙之鳞，在掌心细细端详。

鳞片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冲击与磨损。

但即便如此，其中蕴含的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那是真龙的气息，是这片天地间最顶级的力量之一。

“一千年……”

白慕低声喃喃。一千年前，那个与他来自同一世界的人降临此界，掀起黑潮之祸，屠戮苍生。

一千年前，这枚鳞片的主人。

那条真龙，在与那人的战斗中陨落，只留下这一枚残鳞。

一千年前，那个灰袍老者贪生怕死，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了一千年的赎罪。

白慕将鳞片收起，闭上眼睛。

白慕睁开眼，目光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暗中的观察者，而是被盯上的猎物。

但那又如何？

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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